第40章 死有余辜（二）（2/2）

“这么说，时间还挺紧张的。只不过，差不多能让我说完了。”桑奇说着，把烟头丢到了护手上的烟灰缸里面。那地方，其实是用来放水杯的，只不过也肯定能够放烟头，而且戈武也不会在乎。毕竟在审讯桑奇之后，他们就会抛弃这辆商务车，肯定不会驾乘这辆车通过边境的检查站。还不说别的，桑奇留在车上的毛发、皮屑与指纹就是铁证，而且车辆本身也是可以追查的线索。“你们肯定想知道我是谁，也就是我的真实身份。虽然我觉得，这是最没价值的部分，但是怎么说，我也算小有名气，花点功夫做自我介绍，也合情合理，不算是浪费时间。”

戈武把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只要桑奇愿意说，省去拷问的环节，那就比什么都好。

其实，戈武担心的，也就是桑奇死硬，什么都不肯交代，那就只能拷问他，也就需要花很多时间。哪怕能撬开他的嘴巴，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交代前因后果，毕竟就只有半个小时。

在决定审讯桑奇的时候，戈武就做好思想准备。

正是如此，他才让陈伊万去找赵诗棋，并且跟随赵诗棋行动。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想办法再争取一些时间，到时候肯定有很大的风险。只有他跟陆勇添，没有了后顾之忧，行动起来更方便。

只是

现在看来，这就是杞人忧天。

“你肯定听说过美国在冷战时期发起的‘星球大战’计划吧？”

这有什么关系？戈武锁紧了眉头，只不过没有开口询问。

除非桑奇想死得更痛苦一些，故意找话题耽搁时间，要不然他提到的就肯定与发动恐怖袭击有关。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由美国搞出来的战略欺骗计划，真实目的是把苏联引上全面军事对抗的歧途，在高科技领域消耗苏联的国力，从内部打垮苏联。最终结果我们都知道，苏联在军事对抗当中败下阵来，并且落得解体的下场。但是在当时，至少在苏联解体之前，很多人都相信‘星球大战’是正在实施，还肯定能成功的军事战略。更重要的是，为了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美国也确实下了很多功夫。事实上，很多在冷战时期出现的高科技都跟‘星球大战’计划有关，至少通过该计划获得了充足的科研经费。”桑奇稍微停顿一下，才转而说道：“当时，我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技术人员，因为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参与了由CIA主导的科研项目，开发一种专门用来对付苏联尖端武器的秘密装备。在理论上能远程控制所有苏制装备，至少能使其瘫痪的电子战系统。虽然在现在看来，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当时确实是高大上。”

“有这样的电子战系统？”戈武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在冷战期间，能够搞出这样的装备？”

“听上去，确实不可能。可是在现实当中，并非办不到。”看到戈武那疑惑的神色，桑奇突然就笑了起来。只不过，戈武没理会。他在笑了一阵后，大概是觉得没趣，也就收住了笑声。“那可是冷战时期，而苏联在冷战时期的电子工业非常的落后，直到解体使用的都是模拟系统。按某些人的理论，使用真空管的模拟计算机能够抵抗核爆炸的电磁冲击，在恶劣环境下能够更加稳定的工作。很明显，这明显是缺乏基础知识的无稽之谈。不管多强的电磁冲击，用法拉第笼都能屏蔽。至于在性能上的缺陷，尤其是运行速度，显然不是提高可靠性就能够弥补的。更重要的是，模拟计算机根本没办法采用复杂的保密算法，也就很容易被数字计算机破解。其实现在的电子计算机在量子计算机面前也有类似的缺陷，很多用电子计算机需要几百年，甚至几万年才能够完成的计算，量子计算机能在瞬间完成。只不过，破解模拟系统的密码，同样需要用专门的硬件与软件。事实上，真正的问题，就是这个需要专门编写的破解软件。”

“是你编写的？”

“我是编写者之一，也是该项目的主要参与者。因为针对所有的苏制装备，所以破解软件非常的复杂。CIA找到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乎所有一流软件工程师，以开发杀毒软件的名义让我们参与编写工作。在当时，大部分参与者都没有认识到是在

为CIA工作，而且针对的是苏联的军用系统。”

“你不属于大部分？”戈武不止是在提问，也是在影响桑奇，把话题朝着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引导。

“我也是，只不过我最先发现了问题。”桑奇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其实，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发现了真相。简单说，就是在跑测试的时候，我发现测试系统的编码里面有俄文，编写方式跟我们平常使用的不一样。我在后来找机会进行深入调查，才发现测试系统来自苏联。”

“你因此遭到CIA清算？”

“真要因为这点消息就遭到清算，或者说CIA因为秘密曝光，就随意对付，甚至杀害科研人员与技术专家，那么输掉冷战的肯定不是苏联。实际情况还恰好相反，CIA不但没有清算我，还提拔了我，让我参与到了项目的核心小组。到最后，我成了核心成员，负责整个系统的开发工作。”

“然后冷战结束了？”

“还没有这么倒霉，或者说幸运。”桑奇重重的叹了口气，才说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九零年的圣诞节。虽然海湾战争还没有打响，但是全世界都在关注海湾地区，当时美国已经发起代号‘沙漠盾牌’的军事行动，派运输机向沙特投送作战部队，发起越南战争之后规模最大的军事动员。在进行第一百二十次，也是计划的最后一次全系统模拟测试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之前没人注意到，准确说是被故意掩盖了的问题，还在第一时间向CIA的负责人汇报。说起来，这绝对是我今生做得最傻，也是让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也就只有年轻无知的时候，才会那么的天真。或者说，会把这个世界想象得太过美好，觉得所有人都是在为理想奋斗。”

“掩盖问题的就是CIA？”

桑奇点了点头，说道：“关键其实是我发现的漏洞。这套系统针对的其实是苏联的进攻武器，目的是要在战争爆发之后，通过远程遥控的方式控制，至少瘫痪苏军的进攻部队，削弱苏军的作战能力。你肯定知道，在整个冷战时期，苏军都奉行使用战术核武器开路的基本进攻战术。简单说，只要遇到了无法快速突破，又无法绕过去的牢固防线，就直接拿战术核武器轰开。也正是如此，我们开发的系统同样针对苏联的核武器。准确说，设计的时候只要求针对战术核武器。可是按照模拟测试的结果，该系统在理论上同样能够用来对付苏联的战略核武器，甚至能够通过遥控的方式，引爆进入到部署状态，也就是装上载具，已经解除了保险的战略核弹头。”

“这难道不好？”

“你觉得很好？”桑奇盯着戈武看了一阵。“那是冷战时期，双方都剑拔弩张，一个不小心就是全面战争。不说其他的，仅仅在两年之前，苏联在短短几天之内，集结百万大军在东欧平原上搞的‘西方’军事演习就把几十个北约国家

下的屁滚尿流，就连美国总统都在第一时间登上了‘空军一号’，后来差点让北约集团做出错误判断。在最危险的时候，美国总统已经把手放到了核按钮上，随时都能下达发起战略打击的命令。更重要的是，华约集团的整体实力根本就比不上北约集团，尤其是到了冷战后期，华约集团只能通过攻势部署来抵消实力上的差距。到当时，苏联存在的弊端也不在是秘密。哪怕大家都知道，苏联肯定会败下阵来，但是没人敢保证，苏联的领导人不会在最后时刻放手一搏，或者说领导集团不会发生动荡。搞不好，苏联的领导层会寄希望于靠一场战争来续命。也正是如此，苏联的军事力量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下达战备命令。你想想，如果我们开发的系统能够遥控苏联的核弹头，哪怕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成功，只要有一枚核弹头在解除保险之后引爆，后果都不敢设想。”

“你是说，有人打算利用你们开发的软件引发世界大战？”

“是不是有人存心利用，以及是不是引发世界大战，很重要？”桑奇说完，喝了几口水后才接着说道：“从事后的角度来看，我在当时应该能够猜到这里的阴谋。不说什么‘世界大战’的事情，只是为了投入的海量资金，就必须交出一个结果。在当时，项目已经延迟了三次，拖延的时间超过三年，如果再拿不出结果来，负责人与主要人员肯定要担责。也正是如此，总部才下令进行最后一次系统模拟测试，没有发现问题就正式结项。说起来，我也是自作聪明，认为做为项目的技术总监，需要尽到自己的责任，要不然也不会被关进黑狱。如果我当时没有犯傻，或者说没有那么热心，就算没有在CIA平步青云，也肯定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说完之后，桑奇重重的叹了口气，神色也黯淡下来，显得非常的惆怅。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

“为什么不相信呢？”

戈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故事有另外一个版本，主角是一个天才少年，只不过幼年时的遭遇非常不幸。父亲是酒鬼，母亲在他年幼的时候离家出走。要不是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启蒙老师，以及得到祖父母照顾，他肯定会变成少年犯，或者在长大成年之后成为街头混混。在中学阶段，他展现出惊人的数学天赋，不但被推荐去了MIT，还在就读期间拿到全额奖学金，并且在毕业之前就被CIA招募，参与了第一代国防数字系统的编写工作，而且负责系统防火墙。也就是在此期间，他试图入侵国防部的信息中心，篡改核密码，在事情败露后被CIA抓捕。只不过，CIA低估了他的能力。在落网之前，他还篡改了CIA情报数据系统的源代码，窃取了大量绝密资料。要不然，CIA也不可能让他活下来，更不会将他秘密关押了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