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天涯彼岸花（九十）（2/2）

“方才那边，这虫子漫天都是，你竟说头回见？是你白痴还是当我们白痴？”乌程程向来只在喜欢的人面前温柔，此刻见少年撒谎张开即来，可忍不了。

“这少年瞧着不像撒谎之人，为何所言与方才所遇之景大相径庭？”冷侵晴唇瓣微抿，心中暗自思量。

“安宁，这不是重点！”她凤眼望向气势汹汹的乌程程，轻轻说道，“我们先前所见未必是他所见。他之言，我信。”

说着，她从香囊中倒出几片花瓣，解释道：“夜间赶路，瞌睡得很，我便摘了些花瓣放于锦囊中提神。不想，那些萤火虫竟如飞蛾扑火般闻香而来，一只只自投罗网，这一路行来，锦囊竟被装满了。”

“你撒谎！”不想少年依然不饶，“这不过几朵寻常镇江花罢了，香味油腻不堪，怎能吸引驱兽灵？能吸引它的，只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有那种乍闻腐臭细嗅青香久则为之沉醉之奇特怪香。”

“你就编吧！这世上花香哪有如此古怪刁钻的？”乌程程忍不住插嘴道。

“我又没说它是花香！”少年再次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是一种冬天为虫、夏天化草的奇异植物所散发出的气息。我们称之为幽灵草，然而，这幽灵草早在百年前的一场浩劫中随驱兽萤一起灭绝！

“灭绝？”冷侵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看未必。方才那花瓣能吸引驱兽萤绝非偶然，定是花瓣沾染了幽灵草气息。如今闻不到，是雨水冲刷之故！”

“言之有理！”炎青雨不失时机地插话进来，他眼眸中光芒一闪，望向冷侵晴，悠悠说道，“或许此林中某处尚存有一些幽灵草遗迹，它们因某些机缘巧合洒落在了林间，沾染在了各种花瓣之上……”

“然也！”所谓某处，自是指那冰洞。冷侵晴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他俩人表情的细微变化，绿萝尽收眼底，顿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少年，问道：“半年前，岛上究竟有何变故？”

“圣女竟对此毫不知情？”少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见绿萝张口结舌、满脸茫然，他不禁叹了口气，自语道，“是了，半年前圣女到此告知众位长老圩空族遭受灭族之难时，曾遭遇变故。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必圣女患了失忆症，一切都忘记了……”

少年话音戛然而止，手指突然扣住腰间骨刀。冷侵晴敏锐注意到，当绿萝下意识撩起碎发时，少年瞳孔在看到她耳后新月形疤痕的瞬间剧烈收缩。

“你说半年前圣女遭遇变故…”冷侵晴突然闪身挡在绿萝面前，指尖捏着一片沾着血迹的尖锐石头，“却未提及变故之后，圣女耳后为何会多出这道疤痕？”

少年浑身一震，骨刀“当啷”落地。这个秘密除了阿爹阿娘，岛上绝无第二人知晓。

“半年前那个夜晚，黑袍人曾扮作圣女模样蒙骗过我阿娘，”少年嗓音浸着切骨寒意，“他找我娘要解药，说我阿爹不慎中了密道机关，在解药得手后，他对我娘出手，我阿娘亦在他耳后留下抓痕。我与兄长归来时，正撞见我娘发狂。我阿爹拼尽全力，护得她一息清醒，方得知这一秘密。”

“而我，”少年忽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漆黑掌印，“我靠这个才没变作怪物。后来，爹爹封闭密道前说的最后一句，是圩空族古语。”少年突然改用晦涩的音节吟诵，直到绿萝无意识跟着哼出下半句咒文，少年眼中冰霜终于消融。

“记得那日前夜，风雨足足闹了一夜，早起，大雪纷飞，岛上竟下起了百年难遇的大雪。”少年终于开始缓缓讲述起那段往事。

“林中小兽都跑出林子。我和兄长从未见过雪，本已兴奋至极，再见此情景，哪里忍得住，便将爹爹之言丢脑后，偷偷跑去追着它们玩耍，不知不觉竟远离住所。谁知斗兽场因风雪坍塌，猛兽四散遁入林中，亏得兄长偷了爹爹追魂炮出来才躲过猛兽袭击。但也正因追魂炮引得爹爹发现我们。爹爹不准我们归家，罚我们在神庙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