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巫女”现世(2/2)
议论纷纷的人群中,却突然有征夫一扔锄头,赌气道,“横竖都是死,不是死在这里,就是死在家里,那我宁愿死在家里,拼了,我走了!”
他这一走,其他人都坐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人嘴里哭喊着“老婆”“老娘”,争先恐后的跑了,紧接着,胆子小的和随大流的人也跑起来,有些守卫扛不住,也把军刀一扔,帽子一抹,急匆匆的跑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满营的人就跑走了十之八九,只留下几个孤苦无依又太过胆小的征夫,外带三五个守卫没敢走,战战兢兢的看着孟姜女和监军。
监军凄凉咧嘴,“我死定了,你满意了?让这么多人给你和你丈夫陪葬……”
孟姜女平静的望了他一眼,“我说到做到。”
“接下来,为了以防万一,请留下的守卫大哥们,派一个人,去找巡查的人,通风报信吧。”
去报信的人,已经走远了。
孟姜女冷定的寻了一条锁链,将那监军剩下的手紧紧锁了,与自己连在一起,以防他逃跑。
然后,她拄着刀,扛着锄头,开始挖起城基来。
起先只有她,后来留下的几个人自发烧了饭,彼此吃饱了,也加入了帮她挖城墙的队伍。
孟姜女的同乡也放心不下,自主留下来帮她挖,可已经过去快半年了,那城墙又太长,一眼望不到头,他的记忆早已稀碎,根本想不起来埋在哪里。
他们挖啊挖,好不容易破开了坚不可摧的城砖与夯土,逐渐挖出几具尸体来,有还未腐烂的鲜尸,也有风干的干尸,更有断骨残骸,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可孟姜女就是知道,这些都不是元清,她只是一味不知疲倦的挖着。
起见,那监军还冷嘲热讽,说她痴人说梦,哪怕挖出来,都已经烂成骨植了,哪里分得出哪个是她老公,难道她打算把所有人都当成她老公葬了不成?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又累又饿,还失血过多,就开始暴躁的骂人,骂那些挖墙的守军和征夫不是东西,饭也不给一口,还以下犯上,要搞死他。
再后来,他又开始痛哭流涕,说自己上有八旬老母,下有黄口小儿,一家人都盼着他过活,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希望,凭什么孟姜女肯放过所有的人,却就不肯放过自己。
孟姜女完全不为所动,整个人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挖土机器,只一味的不停挖着。
从清晨露水,挖到残阳漫天,再挖到月明荒野。
她的双手被锄头和铲子磨出了无数血泡,就咬牙挑破了,继续挖。挖到最后,胳膊酸的抬不起来,她就抛下了锄头,用铲子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刨土。
血和汗混合着,在脸上直滚,一颗颗的无声砸入黑暗里,砸入她挖的坑里。
一双双或惨白,或腐烂、或扭曲的手,静静的出土,绝望的向她伸着,想让她握一握。她却知道,这些都不是元清。
再后来,帮她挖墙的人都撑不住,彼此挤挤挨挨,幕天席地的睡了,就连监军也哭累了,骂累了,脸色惨白的睡了过去。
可孟姜女还在挖。
她就像是一只无法视物,只能生活在无穷黑暗中的地鼠,靠着永不停歇的挖掘,去一点点接近自己那无法实现的梦。
月落日升,太阳还是不可遏止的照亮了大地。
地上一块布一块布,已经盖着十余具尸体了,整个长城地基像是千疮百孔的蚁穴,豁裂的缝隙里,全是冰冷的地气。
孟姜女的双手,已经疼到不得不用麻布缠紧,否则,一用力便会钻心刺骨的疼。
比寻找到元清先到来的,却是巡查的队伍。
深负众望的守军,终于将浩浩荡荡的巡查队伍带了回来。
监军害怕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剩下的人愣愣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只有孟姜女还在不知疲倦的挖着土,半扇红裙早已被土掩埋,仿佛是在自掘坟墓。
“就是你,找死是吧?”巡查的带头人,是个驳发无须的老宦官,他单手捏着丝绢帕子,皱眉望着混若泥人的孟姜女,冷冷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