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梦境与真相（2/2）
伊希凡静静地凝视着阿尔芬那双深邃的榛色眼睛，过了片刻，他低声问道：
“我做梦和不能看母亲的脸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平淡得如同顽石开口，毫无情绪起伏。
“母亲的存在，难道本身不是梦吗？”
伊希凡垂下目光，轻轻扫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她早就已经去世了。”
“既然你明知道这一点，为何还想回到那个怀抱呢，伊希凡？”
“……”
伊希凡沉默不语。
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兄长。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将目光转向阿尔芬身后的某个身影。
“伊希凡。”
突然，一只手——一只他无法辨认属于谁的手——猛然遮住了他的眼睛。
“伊希凡。”
这声音沉稳而果决，像是在向他宣告着他的身份。
“小心点。它正在追逐你。”
“什么东西？”
伊希凡冷静地问道。他虽然无法确切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存在是真心在关心他。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低声回答：
“恶魔。”
透过那只遮住眼睛的手指缝隙，伊希凡睁开了眼，望向眼前的一切。
只见一个巨大的圆形肉团出现在视野中，布满了无数眼睛和耳朵——它们都以“七”为单位，排列得混乱而扭曲，毫无左右对称可言，显得极度怪异。
从肉团中伸出了七只瘦骨嶙峋的手臂，动作迟缓而诡异。其中一只手缓缓地伸出了一根修长的手指，尖锐的指尖直指伊希凡的方向。
不，确切地说，那根手指指向的是阿雷乌斯。
那是象征着冲突与对立，分裂与孤独的恶魔——佩埃德。
它那七只无法成对的眼睛、耳朵、手臂和手指，畸形得令人不安。对于这具怪物的本质，当时的阿雷乌斯尚未完全理解，他只知道眼前的是一个恶魔。
阿雷乌斯曾斩杀了愚钝却力量最强的恶魔——拉梅德。然而，面对佩埃德的本体，他却未能成功消灭它。
并非因为佩埃德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战胜，而是阿雷乌斯犯了致命的战略错误。
“杀了它！”
与对付拉梅德时一样，阿雷乌斯以为佩埃德也会召唤恶魔大军，于是率领大量联军前去迎战，结果却中了佩埃德的圈套。
佩埃德只用一根手指，就让数万人的联军陷入内部分裂。最终，所有人类都转而背叛了阿雷乌斯。佩埃德知道，除阿雷乌斯之外，没有任何人类能威胁到它。
换句话说，它同样认为自己也无法正面击败阿雷乌斯。
面对那些原本是盟友却挥剑向自己的士兵，阿雷乌斯始终无法下狠手，只能勉强防守。佩埃德则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将军！”
“…….”
“兄长！米普洛斯兄长！是我！您的弟弟，阿雷乌斯！”
“……”
更准确地说，阿雷乌斯并非不能还击，而是因为无法下手伤害那个对他挥剑相向的米普洛斯，他选择了沉默与无动于衷。
那位连强大恶魔拉梅德都斩杀的人类史上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恶魔猎杀者，剑圣阿雷乌斯，此刻被无数拿着武器的敌人包围，却无能为力。
佩埃德站在远处，静静地注视着阿雷乌斯，随后，它低沉而缓慢地开口：
——FiGe——dir……
当时的阿雷乌斯对这段话完全无法理解。他甚至对恶魔的本质所知甚少，更不知道它们能够用语言交流。
透过梦境窥视阿雷乌斯记忆的伊希凡，也听到了佩埃德那怪异的发音，但仍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更奇怪的是，佩埃德所说的某些音节，伊希凡甚至连“听到”都做不到，就如帕乌斯特最初召唤基梅罗时的情景一般——明明听到了，却又像从未听过。
这难道是因为梦境中的记忆本就不完整？还是阿雷乌斯的记忆存在缺失？
同时，伊希凡也意识到，佩埃德的语言与基梅罗的语言相比，显得更加遥远陌生。基梅罗的语言，甚至在他尚不了解恶魔文字时，也能清楚理解。
佩埃德留下那一串难以理解的话语后，七只眼睛死死盯住阿雷乌斯，七只耳朵则专注倾听他的每一丝动静，最终，它迅速撤退，消失在战场尽头。
伊希凡透过遮住他眼睛的手指缝，目送佩埃德逃离的背影。随后，他抬手握住了那只遮挡他视线的手。
伪装成阿尔芬模样的存在依然毫无动作，语气平静地问：
“还要继续在黑暗中徘徊，寻找母亲的身影吗？”
“不会。”
伊希凡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要确认清楚，究竟谁该死。”
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决。
“为了向瓦尔塔努斯复仇。”
当伊希凡以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时，那位不明身份的存在终于放下了遮住他眼睛的手。
对方依然保持着阿尔芬的面貌，脸上浮现出一抹悲伤或遗憾的神情，抬头注视着全神贯注观察佩埃德的伊希凡。
而伊希凡则感到，那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再清晰可辨。
“如果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
那人缓缓后退，身影渐渐隐没于浓雾之中，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佩埃德消失后，人类联军恢复了神智。他们一个个因之前攻击阿雷乌斯而感到深深自责。
“……”
“兄长，没关系的。这一切只是中了恶魔的诡计，您也是身不由己。”
米普洛斯脸色惨白，手中的剑已经滑落在地。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也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向试图安慰他的阿雷乌斯，只是低头，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但他的内心却如同狂风怒卷的海浪，汹涌不止。
伊希凡对米普洛斯的情绪毫无兴趣。他冷漠地从阿雷乌斯的梦境中抽离，因为佩埃德的离去让这段记忆失去了价值。
随后，他开始环顾四周，静静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