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2/2）

体面……这种东西，还有吗？

雨水顺着流到嘴巴里，他忽然觉得有些苦涩，他张嘴解释道：“我们赶来，不完全是因为念念，我已经知道念念好几次说的话在引导我们误会你，忽略你，我们这次来，就是担心她会伤害你……”

“谢谢，但你看到了，我哥早就来我身边了。”苏虞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客气。

苏漠还想说些什么，苏虞已经抬腿和苏晏行离开了。

她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保持最后的体面吧。”

苏漠转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身影跑离了自己的视线，而他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哗啦啦地冲在自己身上。

“哥，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追啊！”苏麒将苏母扶着站好后又追出来，见苏漠完全不去追人，不由着急了。

苏漠拉住了苏麒，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苏虞说的话：“保持最后的体面吧。”

“哥，你在说什么啊？”雨下得太大了，苏麒没怎么听清。

苏漠的声音就大了一些：“保持最后的体面吧！”

苏麒愣住了，却被苏漠拉着转过了身往回走，雨水很快就将他们淋湿了，浇透了。

“你们为什么不去追你们妹妹啊？！去追啊！”苏母这一次真的感觉到了心被撕扯的疼，冲着苏漠和苏麒喊。

“妈，回家吧。”苏漠白着脸将苏母扶着。

这时候苏父和苏念念也下来了，苏父没看到苏虞，而自己老婆在哭，气氛很诡异，不由询问：“人呢？”

“走了。”

苏念念看到苏母还在哭，听到她嘴里喊着‘小虞，小虞……’心里竟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半夜的跑去哪里，真不让人省心，在外面有钱用吗，她账户是多少？我给她打点钱。”苏父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毕竟这小贱……苏虞犟得和牛一样令人生气，却没想到竟然会难受，这不听话的女儿到底还是自己亲女儿。

苏虞的账号？

在场的几人都茫然了。

苏母抽泣了两声，声音很是懊悔：“从来没给小虞打过钱做零花，根本不知道她的账号，联系方式也都删干净了……”

夜幕下的雨帘中，苏虞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也令苏家所有人都不再自欺欺人，清楚地明白一件事——苏虞，真的离开了。

*

苏晏行在外面租的这套房子，是两居室，自带两间卫生间，布置得很温馨。

这里连她的睡衣都是准备好的。

趁着苏虞洗澡的时候，苏晏行也脱了湿衣服去洗澡，他是男生，动作总是要更快一些，擦着头发出来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能听见那边浴室里传来的冲水的声音。

水声淅淅沥沥的，配合着外面的雨声，令苏晏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垂着视线，脸悄悄红了起来。

虽然……这间房子早就作为不时之需而准备着，但是，他和小虞真的出来单独住在一起了？

同……居了？

苏晏行听着苏虞洗澡的声音，忽然有些坐不住，他丢了毛巾起来，去了厨房里。

淋了雨要喝姜汤，煮点姜汤，对，煮点姜汤，也正好分散一下注意力。

嗯，分散一下注意力。

但没有姜，没有红糖。

楼下的超市有卖，他快点下去买了拿上来，应该来得及。

苏晏行立刻换了鞋，拿着手机，撑着伞出了门。

超市开着，下雨天来买东西的人比较少，苏晏行到了超市后先拿了姜和红糖，买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有姜末红糖，不过他还是觉得切了老姜现煮的更好。

想着想着，苏晏行忽然觉得，好像家里还缺了许多生活用品。

因为以前虽然想过，但从来没有真的决定出来住过，这房子怎么来的，他也还没想好和小虞解释。

这一天来的太突然了。

苏晏行干脆推了一辆小推车，油盐酱醋，家里也没有，都买，还有这几天放假，家里要有菜，买点菜。

嗯，小鱼蛋爱吃牛肉，要买一点，鱼虾新鲜的好，吃的时候再来买，这个蔬菜，看着还行，买几颗放冰箱。

那个速冻饺子偶尔吃吃不错，拿一盒，还有这个牛肉卷，家里有锅子可以煮火锅，买点，这个火锅料买一点。

女生用的东西……

苏晏行逛到了女生转区，他的脸旁人看来没什么脸色，甚至还有些冷峻，高挑的个子极为显眼。

琳琅满目的卫生棉，他的脸有些红，但却很熟练地挑选了几个品种放进推车里。

最后就是买一些零食。

离开超市时，苏晏行手里拎了两大袋子，而外面的雷雨，这会儿也已经停下了。

他的心情极好地往家回。

家？

心里想到这个字时，苏晏行的嘴角压不住的笑，胸臆之间满满的就被爱意和温暖填满了。

鞋子踩进了水坑里，溅出的水花都透着欢快。

走到那栋楼下时，苏晏行仰头往上看，看到了自家的那盏灯亮着，那虽是万千灯火里不显眼的一抹光，却是他心里唯一的光。

苏虞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就看到家里面空空的，她擦了擦头发，“哥？”

没听到回声，好像她哥不在。

苏虞刚想给她哥打个电话，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过去，就看到她哥拎着两大袋子回来了。

她赶紧上前接过袋子，“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既然我们都出来了，以后就不住宿了，住在这里吧，离学校也近。”

苏晏行心情很好，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翻出了老姜，红糖，拿去了厨房，“我煮姜茶，你去吹头发。”

苏虞哦了一声，人却跟着进去，看到她哥麻利地切了姜丝，洗了洗，开始煮热水。

“哥，糖多放一点，甜。”

“嗯。”

“哥，你这个姜丝太多了，一会儿很辣的。”

“那……我少放几根？”

“哇，哥，你这真是几根，才少几根有什么用啊！”

“……老姜多，喝了身体热，你出去。”

苏晏行将嘀嘀咕咕的苏虞推出了厨房，透过门缝还瞪了她一眼，像是以此掩饰着什么情绪，“不许进来，这里是男人的战场！”

苏虞摸了摸鼻子，心想，不进去就不进去嘛，好，好，厨房，男人的战场嘛！

苏晏行将苏虞推出去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可厨房里还充斥着少女身上散发的沐浴露的清香，带了点橘子甜味。

客厅的墙壁上，挂了许多照片，都是从前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照片。

有她和爸妈在一起拍的，有她和苏晏行在一起拍的。

从她十岁那年开始，拍的一些照片都做成了相框，放在墙上。

家里条件有限，也只有每年重要的日子才会去借了相机拍照，所以，大多是穿着整洁的新衣，在镜头面前笑得局促又幸福的模样，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搞怪的动作。

这一张，是那一年苏晏行刚来家里时过的第一个年，他们一家四口穿着土土的棉袄，明明都是棉袄，她看着就像是一个肉团，苏晏行却依旧挺拔如青竹。

这一张，是苏晏行十三岁生日那年拍的，他头上戴的王冠还是她亲手画了做的。

这张照片里，他笑得腼腆又温柔，将蛋糕递到她手上时，眼里都是光。

还有这一张，是她十四岁那年学校组织爬山，老师给他们拍的合照，照片里，苏晏行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正偏头看她。

而她笑得嘴巴咧得很开。

这一张，是爸妈离世前一年最后一个春节，照片里，她和苏晏行已经长大了不少了。

爸爸妈妈坐在中间，头发灰白，脸上却是幸福的笑，她和苏晏行站在身后，她歪着头靠在她哥身上，她哥的身体朝着她倾斜着，眼底是温柔的笑容，即便此时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却依旧可以看出他眼底的幸福。

然后这一张……

这一张，应该是她离开苏晏行自己去苏家认亲前三个月拍的。

照片里只有她，没有她哥，她也不记得这张照片，应该是她哥偷拍的。

她当时在做什么？

好像是和她哥吵了一架，具体为什么吵，她当然是记不得了，照片里，她站在一棵树下，头发散着被风吹起，尽管只是侧脸，但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厨房那边传来推门的声音，苏虞回头，看见她哥系着围裙拿着保温杯出来。

他垂着视线，很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保温杯里的红糖姜汤，像是担心水会晃出来。

苏虞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收回了看墙上照片的视线，抬手接过了她哥递过来的保温杯。

“哥，你放太满了！”

怪不得会一直看着杯子里的姜汤，这么满，一不小心就洒了。

“趁热喝。”

苏晏行说完就坐下了，显然，没准备自己的。

“哥你不喝？我们一起淋雨了的。”

“我是男生，不畏寒，你快喝。”

苏虞从沙发上跳下来，从厨房拿了一只碗，匀了一半给苏晏行。

苏晏行看着苏虞递过来的碗，心里就甜得发齁了，他靠在沙发上，仿佛喝的是琼浆玉露一般享受的神情。

苏虞就想，她哥喝自己做的姜汤都能那么容易满足吗？

她哥真是个单纯的大男孩啊。

苏虞第一百零八次这样感慨。

“哥，以后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过节的时候就一起拍照。”苏虞捧着杯子凑了过去，小声说道。

苏晏行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眼睛，又迅速垂下了视线，低头抿姜汤——嘶，好甜的姜汤。

他笑了一下，说道“好。”

这一晚的汤很暖也很热，烧着两颗同样朝着对方靠近的心。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苏晏行送了苏虞去了剧院里。

《海棠春烬》剧组今天都在。

这是苏虞距上次以后第二次和大家见面，但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上一次她还只是个靠化妆来变美的高中生，如今却是一个在大家眼里有着不公平身世却处处逆袭的貌美女学生。

大家都对她很好奇也很热情。

苏虞应对得游刃有余。

这一天的排演很顺利，等到上台演出这一天，苏虞在后台看到台下坐的人比之前那一次多得多了。

她知道《海棠春烬》因为她的事件而获得了很多关注，排片也多了许多，但她没想到，台下竟是陆陆续续差不多坐满了人。

真正的座无虚席。

苏虞还看到了宋星辰，杜明行，周沅，当然还有她哥，甚至她还看到了苏家人坐在中间几个位置。

但是她没看到盛天阳，照理说，杜明行都来了，加上她哥也来了，盛天阳不应该不来。

苏虞觉得有些奇怪，然后就想收回视线，因为演出也快开始了。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张轮椅被推了进来。

推着轮椅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老先生穿着衬衫马甲，看起来精神烁烁，又十分斯文，而他推的人——是一个十分貌美的中年妇人。

她一头垂到胸口的黑长直漂亮又柔顺，中分露出一张秀丽温婉的脸，人群里十分特别的气质。

那条米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飘渺的仙气，可当苏虞的视线往下落时，就看到了她的双腿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苏虞瞬间就有些可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太直白还是什么，轮椅上的那个美妇人发现了她的目光，抬起脸来，视线便直直地撞了过来，与她对上了。

那美妇人脸上瞬间就露出一抹浅浅淡淡温柔的笑意，弯弯的像是月牙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虞看着却下意识地别开了头，收回了视线。

她捂了捂胸口，刚才那瞬间她直觉感觉到了一些危险，那种危险的感觉并不冲人，却像是丝丝缕缕的毒意一点一点渗透过来，令人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这感觉……挺奇怪的。

*

安婉被沈管家推着来到了第一排，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停下。

她坐在轮椅上，自然不会再起来坐在席位上，有好些人纷纷转过来偷偷看她，但是她自己似乎并不觉得那些目光有什么不妥。

她只是偏头笑着问沈管家：“老沈，我这个样子吓到别人，是不是不太好呢？”

沈管家：“……”

他没回答。

安婉似乎也没打算听到什么回答，她低着头，呵呵笑了两声。

“既然小阳想看，那我就替他过来看看，这么多人，我也有些意外呢。”

…

第六排中间，宋星辰余光忽然就看到原本靠着椅子坐的苏晏行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他偏头去看，就看到他的下巴都收紧了。

“苏晏行，你怎么了？”

宋星辰还看到了苏晏行瞬间惨白的脸色。

真的惨白惨白，毫无血色，眼底里幽黑一片，却更像是有恐惧与震惊，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苏晏行没回他，却是忽然站了起来，也不顾身边的人的呼喊，直接走了出去，并快速离开了这里，身影迅速消失。

宋星辰觉得苏晏行刚刚那个样子有些奇怪，虽然马上话剧就开始了，但是他有些不放心，还是转头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