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昭昭天命(2/2)
尽管“上帝”没有提出一万年之后如何,也无需多言了。
祂与祂的所求本质相同,无非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个体的还是种群的,仔细想想,不过殊途同归。
“一万年。”天之主说道,“万年后,我会主动迎接你的归来。”
砰的一声,像是法官的木槌落下,又似是原始部落的首领终于结束争论达成共识,用手里的骨棒在猎物的骨骼上砸出泾渭分明的分界,一场稀疏平常的纠纷就此告一段落。
人类文明在往后一万年的走向,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决定了。
可以预见的是,拥有天之主庇佑的人类,必将是银河下个万年昭昭天命的主人,他们将拥有无比光辉的一万年。
至于之后如何,是继续伟大还是迅速败落,协议中的两方,天之主和“上帝”,就连祂们也不清楚。
是顺利和平的物归原主,还是开启一场新的博弈,站在现在的祂们,谁也不敢断言。
只是和“上帝”的无谓相比,天之主选择相信。
浓稠的金色在无数色彩组成的漆黑海面上浮现,写下不为人知的古老语言,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位“公证人”在此,合约成立。
“很好。”
混沌中的太阳掀起风暴,收走了简洁而明了的条款。
随着祂的动作,炽热的实体失了温度,构成祂身体的光影不再稳定,依靠权柄虚构的空间开始崩塌,自然的法则恢复了效力。
重压一点点消失,待到违反物理法则的异变多数消失,即使一缕微风也能撼动光影,“上帝”的声音也从天上、地上、群山峻岭与碧波汪洋中消失,回到了天之主心中。
祂的宏声仍在,但从现在开始往后的一万年里,不会再直接干涉现实了。
今后的一万年,不再有阿列克谢·索尔仁尼琴,也不再有“上帝”,寰宇中只会有且只一个自称“天之主”的怪物,行走在两个差距云泥之别的群体之间,不为两个群体所容。
这是早已预料的结局。
它或许不是最好的,却是可以接受。
“接下来的是条件。”
“上帝”的口吻平和了许多,像是在和同等地位的存在对话。
引发异动,身处世界漩涡正中,将要完成史无前例蜕变的天之主无暇顾及合作者的感受,一味散发着光热。
“不过在条件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活跃在天之主脑海的“上帝”诚恳地放低姿态,好奇肉体凡胎的苦恼。
“在你今后的王国,你会保留‘诡秘之神’的位置吗?
祂是你的朋友,和你一样背负诅咒的幸运儿,但祂现在是你的敌人。
不要怀疑我的用意,人类之主,我陈述的是最基本的事实,权柄的相斥会改变很多,包括你们的对待彼此的态度。”
风暴咆哮,“上帝”没能立刻等来祂期待的回答。
在漫长的沉默中,特里尔上空,无数血肉和灵魂杂糅的造物由内而外凋零,黑色垂死恒星下多余的肉瘤翻身作主,这团癌细胞取得上风,吞并了恒星寿命殆尽后留下的精华,然后迅速燃烧起来,变作一轮新的红日,光辉洒满宇宙。
冲破樊笼的天之主睁开惺忪双目,祂身上斑驳破碎的甲胄恢复了光泽,空想正在填补祂战斗中受到的伤害,回填的血肉阴影长出层叠羽翼,厚重的纯白都蒙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
“太阳”和“空想家”的回归,抚平了折磨“倒吊人”许久的疯狂,源源不断地力量充盈祂疲惫的肉体和精神,当天之主重新握紧十字巨剑,祂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南北大陆每一寸土地之上。
利刃出鞘,剑指天外污秽入侵的入口。
没有鼓动人心的演说,没有盛气凌人的宣告,天之主平淡的声音只在心里。
“我们是朋友。”
……
血橙色的极光尚未散去,“混沌之子”虽然失去自由,但祂的力量还在威胁周遭的一切,“皇帝”最后的反扑一度令千年屹然不动的霍纳奇斯山歪斜。
“疼吗?”
关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永夜天使”担忧的目光驻足在“午夜幽魂”皮肉绽开,露出青黑色痕迹的肌肤上,眼眶渐渐被泪水填满,被泪水模糊。
时间好像没了意义,芙兰·弗雷格拉无法分辨错觉和现实,祂的记忆似乎也错乱了,彼此争吵着。
祂目视着山崖上弓着腰背的男人,分不清那人是否是祂熟悉的那个。
那人不理会祂,祂愈发迷茫。
“还好吗?”
祂又问,傻孩子一般,但又是没有回应。
克莱恩当然听到了,祂凝视着远处贯穿天地的深红,一次又一次呼吸,忽然下定了决心。
“祂举行仪式的时候,你在场。”
克莱恩向对着白日新生震撼不能自己的阿蒙问道。
“是。”
阿蒙后知后觉回神,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问句。
祂眉头骤然一簇,下意识摸向了右眼。
“你刚刚晋升。”
“没错。”
克莱恩微微颔首。
“从来没有刚晋升序列一就紧跟着冲击神座的先例。”
阿蒙又劝道。
“也从未有过两位支柱同时复苏不是?”
克莱恩嘴角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祂手里抓着另外象征“愚者”唯一性的银白面具。
“而且……”
祂把面具靠近面庞,掀开破损严重的长袍。
“我也没有别的机会了。”
黑袍下,另外两份“诡秘侍者”特性已抑制不住非凡的聚合本能,近半融入了祂身体。
……
黑暗消亡处,基于历史、时间存在的命运之线从某一个平凡的节点断裂,连带着“诡秘侍者”的身体一并虚化分解。
祂身体化作的雾气和液体被历史迷雾吸收,通过这神奇的领域,飞向了时间的四面八方。
芙兰·弗雷格拉试图抓住其中某一块碎片,但那雾气实在太轻了,轻到祂拼尽全力也不能多留一下。
祂目睹“诡秘侍者”的存在彻底融入周围夜色,变得和祂见过的许多夜晚一般平平无奇,祂终于无法继续坚持。
“原来,你早就预见了。”
祂叹息着,啜泣着,思念随风,去了风去不到的地方。